香港法院上的纠纷，把许家印多年前煞费苦心、辗转腾挪的资金流重新曝光在太阳下。
近日，香港高等法院驳回盈佳国际置业的禁制令申请，允许恒大旗下公司State Hero Holdings继续通过清盘呈请，追讨约59.7亿港元债务。
59.7亿，放在任何一家普通公司身上，都是足以决定生死的巨款。
但放进恒大的债务盘里，它激不起多大水花。
更何况，债务人还有多少资产、是否具备偿还能力，最终又能追回多少，目前都还是未知数。
不过，对恒大的债权人来说，这起案件仍有更重要的意义。
这笔钱被允许追讨，意味着恒大的清盘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。
过去，清盘人主要处理恒大留下的房产、股权等现有资产；现在，他们开始沿着合同和资金流向，翻查恒大过去留下的旧账。
许家印隐藏在庞大公司网络里的资金往来，正在一笔笔浮出水面。
许家印害惨了狐朋狗友
要讲清楚这笔资金的复杂流向，要从2021年开始说起。
彼时恒大正值暴雷前夕，虽然表面看起来还光鲜亮丽，实则内部千疮百孔，作为主业的地产已经融不到任何资金。
为了挽救已经到了悬崖边缘的恒大，许家印决定最后一搏，将更名为恒大汽车。
喊出3-5年内成为\"全球规模最大、实力最强\"的新能源汽车集团的口号，并为此计划三年砸 450 亿元。
虽然现在回过头来看，我们都知道这只是许家印包装新故事、吸引新资金的平台。
但在当时许家印还是吸引了很多投资者，恒大汽车的股价飙升。即使一辆车都还没造出来。
许家印看形势大好，便趁机推出定增计划，向六名投资者发行价值2
60亿港元的股票。
其中，许家印的好友王开国控制的和益荣要出资50亿港元。
在实际操作中，这笔投资走了两条路线。
第一条在境内。和益荣向恒大旗下凯隆置业汇入约42.04亿元人民币，按照当时汇率计算，接近50亿港元。
第二条在香港。恒大旗下国雄控股先把50亿港元借给王丽华控制的盈佳国际，再由盈佳转给王开国控制的鸿昌国际。随后，鸿昌再购入取得约1.83亿股恒大汽车股份。
说得更直白一些，和益荣把人民币借给恒大境内公司；恒大则通过国雄控股，把等值港元借给盈佳，再转到鸿昌手中，用于取得恒大汽车股份。
王丽华是王开国的朋友，也是业务伙伴。盈佳在这笔交易中起到“过桥资金”的作用，就是让这笔交易看起来不像是恒大自己左手倒右手。
因此在王丽华看来，这个钱就是自己过了一手，不需要偿还。而且这确实不是凭空造钱，恒大在境内收到了和益荣的款项。
看起来是没问题，但是后来恒大资金链断裂了。王丽华的这笔“过桥资金”就成了后来债权人清理许家印各种隐藏债务的线索。
恒大进入清盘后，国雄控股落入清盘人控制。清盘人重新翻出当年的借款协议，要求王丽华的盈佳国际偿还50亿港元本金及利息。
盈佳国际则辩称，这些合同只是整套资金安排的一部分。各方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借钱还钱的意思，贷款协议也不应该执行。
从王丽华的视角来看确实如此，盈佳国际和恒大的原管理层之间，可能也确实存在不用偿还这笔款项的公据。
但是恒大的清盘人不会理会这些人曾经的勾结，他们只知道盈佳国际和恒大之间，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份白纸黑字的借款协议。
法院也没有采纳盈佳国际的观点。
法院不仅认定盈佳未能证明债务存在实质争议，还将其所谓“不需要还款的附属协议”认定为近期编造。
当年那份写着50亿港元的借款协议，最终还是被当了真，王丽华这下亏大了。
本金加上利息，追讨金额已经增加至约59.7亿港元。
六年前，许家印自作聪明设计的资本闭环，最终成了清盘人手里的追债指引。
下一阶段，清盘人开始翻旧账
59.7亿放在哪里都是一笔巨款。
在今天这笔钱可以买1.5万–2万张高端 GPU，建一个中型算力中心，助力国产算力发展。
但对于恒大两万亿的窟窿来说却只是杯水车薪。
恒大最后的2022年年报披露，公司总负债约2.4万亿元人民币。59.7亿港元折合人民币大约55亿元，占恒大总负债的比例不到0.3%。
并且这笔债权金额能否收回还是未知数。
盈佳国际和恒大的清盘人可能需要继续争论这笔债务是否成立、金额应该如何计算，以及相关协议是否有效；其次，即使债务最终得到确认，也要看盈佳国际名下还有多少资产。
更何况，清盘、资产核查和债权争议都需要时间。程序拖得越久，产生的律师费、清盘费用和管理成本就越高。
但是这起案件，标志着恒大清盘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，正在从卖资产转向找债权。
清盘刚开始时，最容易处理的是那些看得见的资产。
还有多少物业、持有哪些公司股权、账户里有多少现金，这些资产只要能够接管、估值和出售，就可能变成偿债资金。
与此同时，清盘人也可以申请冻结许家印及相关人员的资产，防止资产在诉讼期间被转移。
但明面上的资产终究有限。
恒大是典型的高负债企业。公司鼎盛时，资产规模虽然庞大，但大量资产对应着银行贷款、工程欠款和其他债务。
一套价值100元的资产，背后可能早已压着90元甚至更多的债。真正可以自由拿来偿债的钱，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多。
当容易出售的资产逐渐处理完，清盘人只能深挖合同里的债务关系。
他们需要查找过去的资金流向，核对关联公司之间的借款，追索未偿还的款项，检查历史分红、担保和资产交易，以及恒大内部人员的内部交易和资产流失。
清盘追查的问题，也从恒大现在还剩什么，变成了恒大过去的钱去了哪里了。
这背后，是许家印曾经引以为傲的庞大人际网络。
许家印过去依靠这张网络调动资金、撬动融资、隔离项目风险，最终把恒大推成一家资产规模超过两万亿元的房地产巨头。
如今，这一张网络开始发挥相反的作用。
清盘人正在沿着合同、股权和资金往来倒着走，寻找曾经从恒大流出去的每一笔钱。
59.7亿港元只是其中一笔。
随着调查继续深入，未来还可能出现更多关联公司、更多历史交易，以及更多此前不为外界熟悉的债权债务关系。
对于恒大债权人来说，勉强算个好消息。
虽然只是杯水车薪——截至2026年5月，清盘人披露的资产回收额，只有区区2.55亿美元。而排队等着分钱的债权申报规模，高达450亿美元。
但是最起码清盘人还在持续推进工作。
恒大的清盘没有停留在出售明面资产，被复杂公司网络包裹起来的旧账，正在进入追查范围。
许家印搭建这张公司网络，用了二十多年。
如今，清盘人要沿着每一根线，把流出去的钱重新找回来。
作者| 范智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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